小月子怎樣呵護?這樣做,恢復元氣不落下病根
164 2025-08-30
廬山的那一片云飛舞了千萬年——這沒有爭議——和其他地方的云幾乎是一樣的。
但廬山的云和其他地方的云比較起來,卻是別具特色有所不同。剛來到廬山腳下,還沒有上山,已經產生了這種感覺。您看——
閑云日影蕩悠悠,
漫灑輕涂數度秋。
峰巒蔥蘢添秀跡,
徜徉天際自飄游。
(山下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純潔的、淡然的,這第一感可謂之“悠云”。
這是庚子夏末秋初的一個下午,天氣晴朗。出租車師傅把我從九江公交車站拉到廬山山腳下索道站邊,下車后頓覺陽光刺眼。索道站歐式鐘樓上面,湛藍的天空里,一團長而厚的白云飄過,仿佛書家在藍色宣紙上飽蘸濃汁寫出的一筆素墨,線條粗獷豪放、神韻灑脫,似乎為浮屠世界增添了幾絲情趣,為紅塵游客帶來些許閑適;而遠處還有幾朵濃淡相宜的云襯托,優哉游哉地漂浮著,如同為浩邈藍天消散著寂寞,為蔥蘢山峰補綴著色彩。瞬間,使你心中涌起游離物外、親近自然之感。
上山后,已是下午三點多鐘,雖陽光明媚,但云早已靜靜地等在山上了,這時的云跡重了一些,盤踞在山頂或松間。與云一起等待的,還有預約賓館來接站的車輛——這待遇按照往年慣例是不會有的——估計是因庚子年疫情的影響游客減少所致,否則,這個時節游人應該就像宋丹丹大姐表演小品所說是“人山人海、彩旗飄飄”,那是相當的多,不可能有專車空閑著“親自”來接。
“下榻”的賓館緊挨著“廬山”山門牌坊。云仿佛看新鮮一般,也緊緊尾隨“追”著車輛而來。登記住下,與和藹的賓館歐陽老板“砍價”,由于房客較少,原本屬于“觀景房”行列的房間,價格非常“親民”,這也是在往年旅游旺季不可想象的,同時還爭取到了免費的早餐,內心很是滿意。在位于二樓的房間放下行囊,簡單洗漱完畢,來到窗前駐足遠眺,見賓館的位置大致是面東偏南,上山公路橫穿而過,對面是一個大停車場,兩排樓閣建筑飛檐綠瓦,交錯佇立在山峰下。山坡完全被綠植覆蓋,見不到一點空隙,云在山巔漂浮,一片靜謐景色。正瞧的入巷,忽然見到云迅速地一擁而上,竟然噼里啪啦下起雨來,初時淅瀝,霎時密集,后來越下越大轉為驟雨,窗前的遮陽傘蓋遮擋住了雨水向屋內的侵襲,但形成了串串“瀑布”式的雨簾。
沒想到我剛入住,未見“泉水瀑布”,先見“云雨瀑布”,廬山會以這種獨特的方式迎接“客人”。是——
隱云時見蹤,
剎那勢洶洶。
珠簾封陋室,
天地雨聲濃。
(宿時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悄悄的、突兀的,第二感可稱之“襲云”。
時間不久,雨過天晴,太陽又笑瞇瞇地露面了。云懶散地浮動在山巔樹梢,仿佛就沒有發生過剛才暴雨傾盆的一幕。老板熱心告訴,沿樓右側路標上山,就是廬山名景小天池,在此地上山并不甚高,往常游客很多,景致不錯,可以一觀。我見時間距吃晚飯尚早,便謝過老板,背上相機,沿著悠長的石徑信步而往。
走在蜿蜒曲折濕漉漉的石階上,深深呼吸了一口氣,空氣帶著松枝的芬芳、花草的清香、雨水的濕潤,涼爽新鮮沁人肺腑,耳邊不時傳來鳥雀的歡鳴,徑邊偶爾游蕩幾只蘆花雞,情景所致,如超然紅塵之外一般,瑣事閑情全部拋開。心情由是大暢。
山路確不甚遠,來到一處山凹,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院,叫做諾那塔院。松木參天,白云圍簇,宛若云間禪寺。但左搖右看,不見天池蹤影,于是詢問一位抱著經板匆匆而過的中年女尼,她輕輕揮手示意,告訴我那就是。原來在剛進來的小山口處,幾間并不甚寬闊的禪房前,石頭欄桿環繞著一個小水池,闊僅盈丈,綠水瑩然,魚蹤時現,云影飄忽,這么小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“小天池”。雖則小矣,蓋因此池旱不竭澇不溢,又傳明太祖朱元璋曾在此飲馬,故此遐邇。
由此再攀,轉過一個小彎道,就來到了峰頂。其上是一座圓臺式三層小亭,階邊立一塊長條石碑,上鑄陰文“無住”二字,應是亭的名字。無住是佛教語,謂法無自性,法無所住,隨緣而起,為萬有之本,《金剛經》云“法無所住,而生其心”,大概小亭是以此意為名。登上亭臺,豁然開朗,東西南三側皆是峰巒疊嶂,松濤呼嘯,罡風陣陣。只有北側了無山蹤,一片蒼茫,應是煙波浩邈的滾滾長江,但此時只見天地一色,滿眼天光云影,不見長江蹤跡。云作為“一號演員”表演著“獨角戲”,幾乎遮蓋住了一切,只能無奈地憑空臆想巨龍般的長江,浩浩蕩蕩演奏著雄渾的旋律,穿越千古向東方蜿蜒而去。回過身來,是身披綠裝高聳逶迤的兩條山脊,正在這時,云又過來“搶鏡頭”了——最遠那條山脊上,一團雪白的濃云拖著長長的身軀,壓著山脊,疾逾奔馬,快如高鐵,翻滾著迅捷地自西而東蜂擁而來,霎時,云流過的山脊頂部都被遮擋住了不見蹤影,而云還源源不斷,沿山脊向東滾滾馳去。此時,站在臺頂上為數不多的幾名游客紛紛拿出手機拍照。
大自然天賦異稟,而云異常奇妙。此際頓感——
奔涌云揚廬頂波,
松濤伴唱大風和。
登高壯闊胸襟暢,
萬里江天萬里歌。
(廬頂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奔騰的、迅捷的,第三感可名之“疾云”。
所居之處距“云中城市”——牯嶺鎮也不甚遠。從小天池的短暫震撼中下山后,隨著稀稀疏疏的游人,沿山邊木質棧道向鎮里緩步前行。廬山大部分區域在海拔千米以上,而牯嶺鎮就是位于海拔1116米的廬山頂部,故被譽為“云中城市”。漫步到一個較大廣場,一塊形似奔牛的巨石佇立在廣場邊上,上書啟功老先生書寫的“牯嶺”兩個鮮紅大字。廣場上正在表演“旗袍秀”,身材高挑的“資深美女”們身著紅、藍、紫、黑諸色旗袍,手揮檀香折扇,分十余路縱隊,翩翩起舞,如同一片舞動的彩霞,引來游客圍觀拍照。仿佛聽到了喧鬧,一片烏云悄悄爬上西邊的山嶺窺視著。
沿“天街”走了一會兒,路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,但都是兩三層的建筑,個別最高的也就三四層,因為是建在山上,雖低但也能“摩云”,相比起大都市那些高大上的幢幢水泥“籠子”,更讓人賞心悅目。腹中似乎有些饑餓,于是穿過一條隧道,在公交車總站旁找到一家夫妻小店,有幾位客人正在就餐,遂點了小份的廬山特色小吃石耳、石雞,津津有味吃了起來,菜品價格適中,味道鮮美。老板言是本地人,在此做餐飲已經十幾年了,經營的都是廬山特色,石耳屬于木耳的一個種類分支,采自于懸崖峭壁上,白云繚繞處,純天然無污染,故又稱云耳,其形狀扁平長得像人耳,亦稱石耳。石雞則是生長在陰澗巖壁石洞中的蛙類,因肉質鮮嫩,肥美如雞故名。
我揉了揉已經吃的微圓的肚子,慢慢行走在返回賓館的棧道上。夕陽西下,夜幕降臨,云煙四合,街燈和霓虹慢慢閃亮起來,射向天際。棧道下邊,是一個巨大的山口——窯洼谷口,環抱山口的坡上,錯落有致地點綴著紅頂民居或賓館。透過三四道峰巒形成的谷口遠望,浩瀚長江依舊不見影蹤,茫茫云霧不斷升騰,從山底部,到谷口,到山腰,到峰頂,一直綿延到棧道邊,白云、黑云交織,遮住了西下的太陽,而陽光頑強地沖出重云的包圍,把萬道彩霞送給這個神奇的世界。瞬間,一條彩云絲帶組成的“長江”在天際流淌回放,彩云絲帶映照下,閃爍著九江璀璨美麗的萬家燈火,仿佛是天上群星燦爛,斗奇爭輝。真個是——
夜幕祥云一線開,
人間天上兩徘徊。
璀瑰星漢垂寰宇,
萬戶燈光競艷來。
(暮色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濃重的、七彩的,第四感可曰之“隆云”。
返回賓館,洗漱睡覺。剛進入夢鄉,貌似爬山,正氣喘吁吁艱辛異常時,忽然大風呼嘯,窗子咣當顫動,旋即驚醒,頓時睡意全無。掀起窗簾,拉開窗扇欲外瞧,一陣涼風猛地灌入,趕緊把窗扇又使勁拉回。透過窗子向外看,山路空寂無人,路燈昏黃不定,對面山頭上烏云密布,凸出的松樹冠影影綽綽使勁搖晃。不由喟嘆——這廬山云也太厲害了,竟然攜著風追到夢里來了。但疲累已極,還得繼續睡,但窗聲不止,風嘯不停,樓道中偶爾還傳來“咣咣”關門聲,恍惚間一夜在半睡半醒之間度過。真是——“寂寂夜深山路靜,朦朦數盞坳邊燈。狹床獨臥人方寐,云間罡風已沸騰。”
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三點半多,干脆起床,準備拍日出。在晚上回來的路上,曾聽有游客講,賓館所處位置是廬山拍日出最佳地之一,上前客氣詢問,得知日出時間是四點半左右。簡單收拾,拎著相機,來到賓館前小廣場,此時依舊陰云密布,群山影幢,路燈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關掉了,只有懸掛在樓上和路邊墻體上的霓虹在冷風里眨眼閃爍。我裹緊夾克,抱著相機來回踱步,間或拍幾張漫漫的遠云、狂甩的枝條、寂寞的山影,時間過得很慢。從樓里又出來一位年輕女士,也背著相機,應該也是游客,見我在樓角瑟瑟,打了個招呼,爬到小廣場另一面小平臺上守候。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,東方漸漸發白,但此際云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,而且越來越頑強,一片云乘風急去,又一堆云馭風而來,黑團擁簇無休止,云散云聚云無邊。到早晨七點,云終于做了一點讓步,稍稍淺薄了一些,一線赤霞閃現,迅速捋過相機拍了幾張,但依舊是云卷云舒去留無意,終歸沒有拍到日出。回想自旅游拍日出以來,無果者眾,似乎與拍日出“無緣”,泰山、武當山等地均是沒有拍到——最糟糕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在黃山,凌晨兩點多起床,披著租來的棉大衣候拍日出,時不時還瑟瑟發抖,彼時黑云壓境,直候了近五個小時,直到太陽突然出現,已是萬丈高懸。相比之下,這次盡管沒有拍上,但僅候了三個多小時,從時間上來說也算是減少了“開支”。吃早餐時,想想很是感慨——真是I服了YOU,徹夜如此大風,竟然沒有把云吹跑——廬山云的頑強可見一斑,由此也可見此言不謬——
徹夜風狂愈十級,
翻江倒海震軒急。
掃林剝霧甩枝露,
不動如如云屹立。
(晨曦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狂放的、勇毅的,第五感可呼之“悍云”。
相對于晚上,上午的云淡了一些,風也漸漸止歇了。乘公交車來到蘆林湖畔的蘆林一號院,游覽罷偉人住處和博物館,在庭院內高大的杉樹下、蔥蘢的竹林旁石凳上小坐,點燃一支煙,飲水稍憩,順便歇息一下酸累的腿腳。只覺得此際“靜謐籠山壑,鷓鴣鳴翠煙。林風云海舞,獨坐品悠然”。
正感愜意,忽覺煙霧彌漫,視線恍惚,不由又吃了一驚,于是迅即四顧,見云霧團團簇簇,已從蘆林湖透過鐵柵欄簇擁而來,剎那間,林木草坪已經朦朦朧朧,目視不逾丈,石桌下、圓凳邊都是若隱若現的云霧,一伸手可以抓一把,甚至臉頰都能感受到濕潤的云的“擁吻”,如同身處仙境一般。真沒想到,山生云、澗生云、谷生云、林生云之外,湖亦生云。詫異未已,牛毛細雨已然翩然飄灑,容不得多拍幾張照片,已經淅淅瀝瀝了,只好收拾水杯,背上背包,穿上雨衣,遮住鏡頭,向院外走去——這時雨已是唰唰下個不停了。蘆林湖邊,也是煙雨蒙蒙,只能看到附近的清波,稍遠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。冒雨又觀賞了毛主席詩詞碑林,有周總理、朱委員長等偉人的詩詞手跡,蔚為大觀。云雨中,幾只雄鷹翱翔在陰郁的長空,盤旋升騰,宛若閑庭信步,自由自在,一群喜鵲也不甘寂寞喳鳴著,在云霧低處或呼朋,或喚友,或嬉鬧,或飛舞,瞬間疾飛入林。面對此景,感嘆云的虛無幻化、大自然的悄然萬端——
匡廬千嶺秀,
竹杉矗重重。
鷹鵲盤空谷,
遏云不老松。
(溪谷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清新的、無瑕的,第六感可譽之“潔云”。
雨仍舊下個不停。乘車前往含鄱口,山路彎彎,忽上忽下。廬山上交通系統非常發達,在任意一個站臺一次性購票,可以隨意坐七天,可送你到任何景點,非常便利。正觀看著窗外的景致,車停在了一個半坡的車站,隨眾下車,跟隨一眾游人,沿著泊油路繼續向上走,滿眼都是花花綠綠的雨傘,構成別樣的一種風景。繞過一個漫長的大彎,兩山夾峙,左側是“含鄱嶺”,右側是“犁頭尖峰”, 左山臺階上聳立一座古色古香的牌坊,上書“含鄱口”三個紅色大字,中間是一個凸出去的大平臺,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山口,是觀賞鄱陽湖的最佳去處。但眼前依舊是陰云密布,霧海茫茫,不見大湖蹤跡,只是遠遠知道鄱陽湖的大致方位。遂沿不太陡峭的左側山徑攀爬上山。含鄱嶺峰頂是一座飛檐古亭,喚作“含鄱亭”,登亭觀覽,近處是綠樹遮眼,望出去是一片茫然。無奈又回到大平臺上,雨時大時小,照樣的云來云往,仿佛戲臺上的“名角”競演,你方唱罷我登場,黑云游走了白云來,厚云還沒有消散薄云已瞬然而至,徜徉了半個多小時,雨沒有停止的跡象,廢然而返。
有句俗語叫做“不到黃河不死心”,旅游者的心理也往往是不遠千里而來,到一次不易,盡量為自己少留一點遺憾。轉過天來,不顧大雨,毅然又前往含鄱口。當再站在大平臺上時,依舊是云封霧鎖,細雨綿綿。不過今天尚好,云是乘著風來的,等了一會兒,云漸漸變薄,心中竊喜,古語說“車到山前必有路”,今天是“人到湖前云漸開”。但沒有高興多久,片片的浮云又涌了過來,再度封上。聽旁邊兩名年輕游客議論,這云封的,比封紅包都快,要是炒股封漲停這么快……又等候了大約一個小時,云漸次散去,山谷右側五老峰、偉人峰露出了部分山脊,平臺右側“犁頭尖”峰上竟然陽光閃耀,鄱陽湖露出了仿佛一葉狹舟般的靚影,藍寶石般晶瑩,頓時精神大振,順過相機一頓猛拍,但僅僅又是一剎那,云封霧渺,似大雪覆蓋莽野,一片白茫茫。作為中國第一大淡水湖的鄱陽湖“猶抱琵琶半遮面”,如同少女般神秘的面紗僅揭開了一個小角,終沒有全部揭開,連僅見的五老峰峰巔也遮掩了起來,了無蹤跡。太息之余,終于不得不再一次為云的“剛毅堅韌”所折服。
背包返回公交車站,有些失落。途中,忽憶起魯迅先生筆下的經典人物阿Q“獨創”的“精神勝利法則”——不僅是旅游,在人生旅途上的各類曲折、坎坷、郁悶、煩躁、失敗中,也要找到勸慰且使自己心安的“鑰匙”。不禁想,漫漫人海中,滾滾紅塵里,光我們偉大的祖國就近十四億人,能夠到含鄱口游玩的有幾人?專為拍湖而來的有幾人?專為拍湖而來且竟然連續兩次未拍成功者能有幾人?拍不到也許更好——因為拍到了云的倩影芳蹤、云的擁覆纏繞、云的生生不息,這足以讓云的擁躉者羨慕嫉妒恨……瞬時覺得自己“高大”起來。于是悻悻之余,又覺“幸運”,似乎心情也逐漸開朗——
聚散依依一瞬間,
登高未見大湖顏。
云移物換云猶在,
暢意情留萬重山。
(羞怯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無賴的、煩人的,第七感可謬之“氓云”。
雨還沒有休止的意思。在路邊小吃店吃了一碗泡面,尋問小老板得知,從此地公交車站上行不遠,有一條道路通向三疊泉。自上廬山以來,見所有的宣傳都是印著“不到三疊泉,不算廬山客”,甚至連公交車的椅子靠背上所印字樣都是,可見為宣傳三疊泉做足了功夫。更何況早在一千多年前,詩仙李白“日照香爐生紫煙,遙看瀑布掛前川,飛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銀河落九天”千古名句的“賣力”宣揚——紫煙者,霞云也。盡管據言詩仙當年觀瀑布處并非此地,但三疊泉是當之無愧的廬山第一瀑,使人欲罷不能,心生必前往一觀之念。走進三疊泉景區大門,沿著積滿水洼的石徑前行,周圍是數十米挺拔威猛的杉樹之屬,云仿佛就掛在樹冠上搖動,樹下綠草茵茵,園圃花團錦簇,非常安靜,只有腳步跋涉聲在山間回響。又乘了一段云間小火車,方真正來到三疊泉入口。
老先生,乘不乘轎子,可舒服哪,快當安全,在這兒走下去看瀑布要一千二百個臺階哪,你估計受不了的——還沒有向石徑落腳,就有人向我打招呼。抬頭一看,見兩名壯年轎夫哥在轎子邊一坐一站,站者向我詢問。所謂轎子,就是一個竹藤椅子綁在了兩顆粗長的竹竿上。我向下探視,狹徑幽長,看不多遠已被云擋住,如“云梯”一般,有時兩側是山狹窄一線,有時一側是山壁,另一側則是萬丈深淵。如果一不留神,被轎子顛將下去,估計肯定會像一粒泉珠般,跌得四散飛濺,化作廬山煙云矣。謝謝你們的好意,我慢慢走吧,我應答一聲,隨即拄著登山杖向下走去。
沒有走出幾十級臺階,轎夫就邁著“追云腿”,直追我這等“老弱病殘”之翁,時不時還“問候”一句,解說不要看這個轎子簡易,但安全快當得很,連當年蔣介石上廬山都是坐得這個轎子。我連說謝謝,趕緊拔步而“逃”。好不容易才“甩掉”一個,又一位在前面等著,接著不疾不徐地悠然跟隨,時不時也客氣地問一句“您乘不乘轎子哪?”我簡直是哭笑不得,盡管疲累,亦咬牙堅持,但聽得瀑布聲雷鳴般在云霧外響起,且隨著山路蜿蜒,香爐峰忽爾在身側,時而在身前,晃來晃去。雨路無書,直挨到谷底平臺。昂目觀看,瀑布勢如白練,自云天深處激湍飛降而來,上半部連續“拐跳”了兩個大彎,然后噴涌而瀉,直落水潭,是為三疊。冒著飛濺的泉珠和大雨,蹣跚來到水潭邊,泉水清澈見底,在飛流的激蕩下波浪翻滾,白沫頻泛。我俯下身來,洗凈雙手,捧了一捧清亮的泉水,送到嘴邊輕酌幾口,入口涼沁,微帶甜感,甚是爽快。
老板,過來喝杯茶吧!身后又有人喊。回身見是平臺垂直的峭壁上有數個石窗,乃是平臺下面的天然石洞被改造成了茶館,老板在懸崖窗戶上探出身來,向我招手示意。
我不是老板,我回了一聲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彎腰爬上彎彎曲曲的若干臺階,進入洞穴茶館,找了一個臨窗位置坐下。年輕老板殷勤地泡上一杯茶,并端來一白瓷壺開水,告訴我這茶是云霧山茶,在古代是皇家貢品,一般人是喝不到的,水呢就是這三疊泉的礦泉水,水質優良,營養豐富,準保您滿意。
謝過老板,我端起茶碗先輕輕聞了聞,一股淡淡的清香若有若無融入鼻端,嗯,感覺不錯。慢慢的綴了一口,含在嘴里,頓時濃香溢滿了口腔,輕輕的咽了下去,一股香味帶著微燙的泉水從喉嚨直接流淌到胃里,剎時感到全身舒坦,又連喝了幾口,感覺味道真是好極了。窗子是半開的,轉頭窗外,咆哮沸騰的飛泉就在眼前,山崖壁立千仞,云霧縹緲無蹤,雨簾漫天遍野,山谷一片迷蒙。三三兩兩的游人或戲水或拍照,簇團濃淡的陰云隨處在山間棲游。面對此情此景,把盞臨泉,激湍聲,雨漱聲,人喧聲,松濤聲聲聲入耳,眼前事,煩心事,過往事,未來事事事無蹤,寵辱皆逝,陶然忘機,忽然痕跡全無。
一霎時天地間仿佛安靜了下來,靜的出奇,物我兩無,只剩下了一片安寧。恍惚間,我似乎回到了一千六百多年前,作為“隱逸詩人之宗”的晉代陶淵明躬耕九江之畔,遙對廬山那山、那云、那泉、那雨,慨然吟誦“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,一種恬淡、靜謐、舒暢的田園氣息撲面而來。由此,廬山也被稱之為“南山”。
隱者就是這種感覺嗎?
云封煙遮,霧氣昭昭。泉水帶著千年隱士的風流繼續不停歇的飛蕩,一首小詩迅速在腦海成形——
驟雨騰云傍落泉,
香爐靜對坐安然。
湍流激蕩融天地,
隱者無求樂永年。
(泉憩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深邃的、激騰的,第八感可鑒之“泉云”。
癡坐久之,倏然回神,景物清晰,歷然在目。不禁悵然若失,又飲了一杯不溫不涼的清茶,慵然起身。詢問沿泉水溪流順流而下可否能夠到達,老板答曰,可,但沿溪流而下就到了廬山另一側腳下,下邊就是東林寺,若再返回,得繞數十公里路程,乘索道上山,再坐公交方能回到賓館。無奈之下,遂咬牙復攀登一千二百余臺階而返。臨到景區出口,聞聽有數名中年游客竊竊私語,因詢之,一名身材修長老者答曰,沿景區內向前走不數里,五老峰下,是謂青蓮谷,李太白當年曾經居住的地方,有遺跡存焉,并用手指看。我見遙遙林間,一條山路幽長,直通云霧深處,煙嵐彌漫,渾不可測,遂搖了搖頭,謝過長者好意,繼續返程。
盤點一天下來,拜“山云布雨”所賜,日出沒有看成,鄱陽湖沒有看到,五老峰僅僅“賞”了小半個臉,唯一收獲,瀑布倒是看了個滿飽——但累得不輕。晚上著實睡了個好覺,清晨醒來,神清氣爽,體力有所恢復。想想“頭枕江流睡,棲身云霧中。林深沉夢遠,心靜俗塵空”,頓生一種心境的空明,雖未如愿,亦覺不虛此行。
夜間的云不知道休息了沒有,反正早上依然還是烏云滿天,雨呢仍不緊不慢下個沒完沒了。乘車來到另一個景點,入口是一個石塊堆砌方方正正的敞門,門楣上書兩個鮮紅隸書大字“花徑”,不禁使人想起杜少陵“花徑不曾緣客掃,蓬門今始為君開”的名句,盡管濕漉漉的徑兩側開滿了各種鮮花,因是盛花期,自然不需要“緣客掃”。但此花徑乃是“白司馬花徑”,因了詩王白居易在此地寫下了著名的《大林寺桃花》而聞名,詩曰“人間四月芳菲盡,山寺桃花始盛開。長恨春歸無覓處,不知轉入此中來。”左邊的如琴湖湖面寬闊,周圍錦翠環繞,風卷起云煙輕紗,在水面上旋來流去,飄飛舞動。沿石徑曲折下行,過四角飛檐的花徑亭,少停觀看,亭內是一個淺井,井底是兩個古樸典雅遒勁有力的大字“花徑”,蓋為白樂天所手書,按順時針方向轉了一圈,以示敬意。再前行,宛若身處一個山間“小盆地”,盆地中央是一煙雨蒙蒙的小池潭,潭上浮萍飄搖簇簇,雨擊淺坑點點,四周都是挺拔的松柏云杉,岸邊盛開著一大片美麗的蝴蝶蘭。狹徑濃密的竹林旁,佇立著白居易手捻胡須雕像。一條小溪從云霧中潺潺而來,又向云霧中淼淼流去。溪邊三間草房,曰“白居易草堂”,乃是在原址上復建的。當年白居易左遷江州司馬,身體不佳,來廬山游玩,看上這塊云中風水寶地,遂建草堂,為此還專門撰寫了一篇《草堂記》,記曰“……春有錦繡谷花,夏有石門澗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爐峰雪,陰晴顯晦,昏旦含吐,千變萬化,不可殫記”“溪有古松老杉,大僅十尺圍,高不知幾百尺,修柯夏云,低枝拂潭……”可見當時景物之盛,素云之優。
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,盡管轉瞬已過千年,仍是云影山蒼,依然時光促促,詩王雖已逝,風范尚永存。
甫出花徑,越過一條穿山公路,就是錦繡谷了。錦繡谷自然是景物錦繡,可謂云海縹緲鶴杳杳,自然景觀多簇簇。因常年云鎖山谷,宛若仙界,成為著名的86版電視連續劇《西游記》外景地,諸多美景均取于此,有記載的諸如花果山水簾洞群猴操練、七大圣聚義結拜、哮天犬追逐悟空、天兵天將打斗、大戰哪吒等等,均是。不需要其他布景、人工、道具,用攝像機在云中直接拍攝,設定機位,一遍可過。
當然,錦繡谷最為有名的景點非仙人洞莫屬,不能不往。冒著幾乎是如注暴雨,沿半山腰山徑爬上越下,其中艱辛自不待言。下面是一道狹長幽深的山谷,對面有峰巒起伏在濃云中若隱若現。來到仙人洞前,盡管身穿雨衣,也已是半身濕透。遇到了一糟一好兩個消息:糟糕的是,相機不知怎么進了雨水,臨洞“罷工”;還好的是,幸有手機電足,聊為補充。仙人洞位于云霧飛揚處、懸崖峭壁間,臨萬丈深淵,探身一瞧,頓感目眩。洞前有小廣場,洞高七米左右,進深十幾米,內有八仙之一呂洞賓塑像,傳曾為呂洞賓修仙之所。仙人洞名聲遐邇,固然是因了道家的傳襲,但顯因應該還是因為毛主席的一首詩《為李進同志題所攝仙人洞照》:“暮色蒼茫看勁松,亂云飛渡仍從容。天生一個仙人洞,無限風光在險峰。”其借暮之蒼茫、云之紛飛而抒松之蒼勁、人之從容,短短二十八言,描繪出一幅壯麗的“仙人洞景圖”,大氣磅礴,雄健跌宕,令人感懷不已、至為嘆服。
實地看過之后,不僅領悟到了仙人洞的峻奇,愈發理解了云的豪邁,云的豁達,云的胸襟——因為有了云的襯托,仙人洞這樣一座御苑仙閣,才“下嫁”到人間;因為有了云的庇護,洞邊一顆長在巖石上的古松,兩枝岔開作擁抱狀屹立數千年,實際上擁抱的不僅是石,不僅是泉,也不僅是山,而是擁抱翼護他的白云;也因為有了云的遮掩,才使得仙人洞歷經劫難,容顏不改,韻味古樸,風采依舊。
同時,正是有了云,錦繡之谷花團錦繡;正是有了云,山寺桃花方始盛開;正是有了云,歷代先賢暢賦幽情;正是有了云,千古偉人書寫壯麗……
吾輩草民,亦東施效顰一首以記之——
詩王花徑存佳句,
豪邁導師題洞仙。
春夏歷然鋪錦繡,
風光無限旖云天。
(仙洞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熱烈的、彰顯的,第九感可贊之“宜云”。
實際上,匡廬的煙云迷茫籠蓋了太久遠的歷史。最早的文字記載是太史公司馬遷老先生,其在《史記》中說“余南登廬山,觀禹疏九江”。由此,拉開了廬山云雨的序幕,“導致”一大批廬山“fans”你方唱罷我登場踴躍前來,皆欲撩開廬山云霧的神秘面紗,一睹芳顏。東晉開一代山水派詩人謝靈運曾作詩,道“晝夜蔽日月,冬夏共霜雪”,似乎極言云之濃烈以致可以“蔽日月”;詩圣杜甫寫道“香爐峰色隱晴湖,種杏仙家近白榆”,用一個傳神的“隱”字,委婉地寫出了云的洶涌;宋代大詩人蘇東坡留下了“橫看成嶺側成峰,遠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識廬山真面目,只緣身在此山中”的喟嘆,大概也是云太重了,致蘇仙四登廬山最終也沒搞明白自己的方位;岳飛岳武穆寫下了“湓浦廬山幾度秋,長江萬折向東流”的豪邁,估計是云被岳元帥“精忠報國”的精神所感動,主動讓開身形,讓他飽覽江天秀色;被譽為宋朝理學思想奠基人的周敦頤,稱慕“路盤層頂上,人在半空行。水色云含白,禽聲谷應清”,寫云之漂游、輕靈如此;宋代思想家、教育家、儒學集大成者朱熹,在廬山重建白鹿洞書院之余,暢懷“中巖瓊林繞,青天白云屯”,閃錄云之停歇、悠清;明代政治家、哲學家王守仁詩中描繪“清晨入谷到斜曛,遍歷青霞躡紫云”,稱頌云的燦爛絢麗;同為明代文學家吳國倫亦獻詩“欲向匡廬臥白云,宮亭水色晝氤氳。”寫出了云的嫻靜幽淑……
眾多名家大師筆下的云,是那樣的千姿百態,風姿不同。莎士比亞曾說“一千個觀眾眼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”,若套用到廬山云,也可以說是“一千個游客眼中就有一千種云形”。在不同的人物、不同的閱歷、不同的季節、不同的時代看來,廬山云或開,或散,或聚,或團,或飛,或懸,或霞,或染,或雨,或盤,或隱,或仙……是那么的奪人眼球,動人魂魄,變化莫測,儀態萬方。
同是飛舞了千萬年的云,到了廬山,就產生了那么多的不同。云的真諦究竟是什么呢?循著云煙的足跡,歷著大江的逶迤,閱著古人的詩卷,把著歷史的脈搏,或者可以從中找到答案。細思之,這里,應該是形成了一個云的“小世界”,造成的原因計有——
大自然地形地貌的區位影響,長江、鄱陽湖的滋潤浸淫,健康生態系統的保持維護,良好的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,這些構成了廬山云的經度。
但關鍵之處,還在于有眾多“觀眾”的欣賞,詩文歌賦的傳播,傳統文化的積累,久遠歷史的傳承。這些構成了廬山云的緯度。
而遠古時代禹王疏浚治水的傳說,殷周之際匡氏七兄弟結廬的史跡,若有若無,更無形中給廬山云披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。尤其是隱士的發揚光大,寧可“種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”,也不愿為五斗米折腰,只為“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無違”,因而遠離世俗,自耕自樂,耕讀傳家,自給自足。這也符合自古以來“達則兼濟天下,窮則獨善其身”的隱士思想的濫觴。
可以說,是這些史密文化道派仙蹤詩賦傳頌成就了廬山云,使得廬山不再僅僅是以自己美艷的“姿色”“秀甲天下”。而從另一種意義上說,或許是廬山云成就了他們,“我看青山多嫵媚,料青山觀我亦如是”,大概說的就是這種境界。但總而言之,云的“功績”不可抹殺。
您看,云又來了——
耕云布雨望南山,
飛瀑凌云簇簇環。
登嶺方知云在彼,
祥飄萬縷落人間。
(南山云/雙玉攝影)
這時的云是神秘的、迷人的,第十感可冠之“迷云”。
在廬山頂上呆了大約三天,雨竟然下了幾近兩天半,真是夠“狠”的——這當然是拜那一片云所賜。
略帶遺憾乘索道下山,還沒走到山腳邊西林寺,已是云開霧散,蒼穹蔚藍,艷陽高照,麗日晴天。偶有翔云也是那種白絮如玉,閑游點點,不復幾乎滿目皆“墨”、滿眼皆雨的狀況了——回想山上時光,大概率是云和我開了個“善意”的玩笑,實際一切都是在她的“操控”之下進行的。
如果繼續用“精神勝利法則”來“詮釋”——也許這里面隱含著“歡迎下次再來”的深長意味。
(蘆嶺云/雙玉攝影)
(個人簡介:李玉偉,河北省滄州人,筆名雙玉、春(秋)風輕飄夜雨,正高級經濟師,碩士生導師,中國金融作協會員,河北省作協會員。)
壹點號山東創作中心
找記者、求報道、求幫助,各大應用市場下載“齊魯壹點”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“壹點情報站”,全省600多位主流媒體記者在線等你來報料!